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独白者的愤怒哲学

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独白者的愤怒哲学

他拥有剧作家、小说家、戏剧理论家、画家、导演多重身份,他的画作满是涂鸦和狂想;他的剧作总是荒诞,人物总是癫狂;他的小说探讨着犯罪背后的人性与现实;他将所有的艺术都视为审美游戏;他结合哲学与物理学的术语提出了“悖谬”一词,指出“戏剧创作没有悖谬是不行的”,他就是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Friedrich Dürrenmatt)。瑞士著名作家托马斯·赫利曼评价他时说“迪伦马特很少对话,他喜欢独白”,而话剧导演孟京辉则称他的作品是对世界的“愤怒哲学”。

 

成长与创作·生平

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迪伦马特的一生既少坎坷,又无奇特之处。

他1921年1月5日生于瑞士伯尔尼州的柯诺芬根一个牧师家庭,父亲是一名基督教牧师,祖父是瑞士国会议员,是政治家兼诗人。迪伦马特自幼便表现出相当的艺术才华,十二岁即得过绘画奖。1942年开始在苏黎世大学(Universities of Zurich)学习哲学和德国语言文字,但是一个学期之后退学,改为在伯尔尼大学(Universities of Bern)继续学习。毕业后当过新闻记者和剧场解说词作者,曾在苏黎世《世界周报》任美术和戏剧评论编辑,随后一直担任世界闻名的苏黎世话剧院的艺术顾问。在这期间,迪伦马特一直没有停止自己的创作,包括小说、戏剧以及绘画。

1947年迪伦马特发表第一部戏剧剧本《立此存照》(Es steht geschrieben),这部作品于同年4月19日在苏黎世剧院成功演出,这让他开始崭露头角。1947年,迪伦马特娶女演员洛蒂·盖斯勒(Lotti Giessler)为妻。到1965年,迪伦马特因为戏剧《老妇还乡》(Der Besuch der alten Dame,1956)和《物理学家》(Die Physiker,1962)等获得国际性的声誉。迪伦马特的第一部犯罪侦探小说《法官和他的刽子手》(Der Richter und sein Henker)最初于1950年在瑞士一份杂志上连载。接着是《嫌疑》(Der Verdacht,1953)和《诺言》(Das Versprechen: Requiem auf den Kriminalroman,1959)。这三部作品不断再版,被改编为电影,而且收入德语国家的教科书,也是美国大学德语课程的必读书目。

1964年创作《流星》(Der Meteor,1966)之后,迪伦马特进入了创作低潮。后来他宣称自己的戏剧创作陷入了死胡同,声明放弃戏剧创作。1990年12月24日,这位伟大的作家因心肌梗塞而逝世。

  

笔下的罪与罚·作品

《罗慕洛斯大帝》
 

迪伦马特的成名剧作《罗慕洛斯大帝》发表于1949年,取材于西罗马帝国覆灭的历史。迪伦马特称这部作品是“非历史的历史剧”,余秋雨先生的评价则是“我认为这是最高层次的喜剧,也是最高层次的历史剧”。说《罗慕洛斯大帝》是历史剧其实是不够准确的,虽然它讲述的是西罗马帝国毁灭前一天和当天的故事,但是迪伦马特将剧中的主要人物罗慕洛斯进行了全新的塑造。

剧中的罗慕洛斯是一个20年不理朝政,但是酷爱养鸡的国王,眼看着罗马帝国一点点濒临衰落他却无动于衷,但是当大臣们决定将公主嫁给富有的商人以拯救帝国时,他却站出来反对。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罗马帝国终于在罗慕洛斯大帝二十年的消极怠工下破灭。在这出荒诞的闹剧之末,罗慕斯洛大帝以英雄的姿态站起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昔日的罗马帝国以血腥的统治和残忍的侵略闻名于世,为了达到繁盛而背弃真理道德,如今是该血债血还的时候,而亡国则是唯一的解脱。

迪伦马特借助这出荒诞喜剧表述了自己对于历史的另一重看法,历史夹带着时间的车轮滚滚驶过,那些往日里的辉煌或沉沦,昔日的英雄或懦夫终将被时间的长河淹没。当曾经的罗马国王和退位的日耳曼国王站在一起追忆一生的时候,沉沦与拯救在历史的进程中都变成了无畏的挣扎,无论过去与未来多令人恐惧,我们真正能够支配的只有当下而已。 

   
 《老妇还乡》  
   

《老妇还乡》 《罗慕洛斯大帝》的成功奠定了迪伦马特在戏剧舞台上的地位。1956年他的另一部作品《老妇还乡》被搬上舞台,使他获得了世界性的声誉。
      
小镇正被经济危机蚕食,此时,曾沦为妓女的克莱尔以石油大亨遗孀的身份回到故乡。所有人都以为她能拯救小镇衰落的经济,而克莱尔的回归实际上是为了报复曾经抛弃她并致使她沦落的旧情人伊尔。克莱尔用金钱收买了镇上的人,使得伊尔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并不断向神父忏悔,在最终灵魂解脱之后安然赴死。
     
这同样是一部颇具迪伦马特式荒诞色彩的戏剧,剧情以两条主线交叉叙述。一条是为复仇而疯狂的克莱尔费尽心思收买镇上人,而镇上人表面上不愿意为金钱出卖灵魂,但是最终都被金钱所俘获;另一边伊尔在极大的恐慌之后用忏悔来寻求解脱,在真心的悔过中得到的灵魂的救赎,最后坦然地接受了惩罚。在故事最初,真正带有悲剧色彩的是克莱尔,她有着不堪的过去和一直背负的心灵上的重创。而不断掩饰对于金钱的贪婪的镇上人和惶恐的伊尔则或多或少带着一些喜剧色彩,最终伊尔在忏悔中灵魂被不断升华,而克莱尔在报复中、小镇居民在贪欲中灵魂不断沦落,金钱的诱惑战胜了一切,故事以悲剧结尾。迪伦马特以这种悲喜的对比和对于金钱万能性的夸大讽刺了人性之丑恶。

   
《物理学家》  
   

《物理学家》1961年迪伦马特写下后来颇负盛名的剧作《物理学家》,1962年首演之后便轰动一时,成为戏剧史上不可多得的佳品,与《老妇还乡》一同被称为迪伦马特一生中最光彩夺目的两部作品,将属于迪伦马特的荒诞和悲喜剧风格推至极致。

《物理学家》的故事发生在精神病院,以谋杀案开始。一位物理学家发明了一种万能体系,但是他知道这个发明将带来的是巨大的灾难,于是他装疯躲进了精神病院。另两位物理学家为了获取关于这种万能体系的资料也潜伏进来。为了保守住自己的秘密,三个物理学家分别杀死了照看自己的护士。最终当他们为了拯救全人类而团结一致的时候却发现精神病院的院长“博士小姐”已经窃取了资料,一场全人类的灾难已经悄悄弥漫开来,而三位身负血案的物理学家却不得不披着精神病人的外衣躲在精神病院里。

在这部黑色荒诞剧中,现实与贪念将科学逼至角落。三名物理学家明白,如果他们走出精神病院,那么全世界都会变成一座精神病院,但是即使他们放弃了自由,牺牲了爱情,最终还是没能阻挡灾难的降临。科技的发展带来的到底是文明还是堕落,早已解释不清。亦如迪伦马特借助剧中人所说的那样:人类将唯一一枚砝码放上了天平,换来理性,却失去了上天所赋予的最后一件礼物——奇迹。

 
 其它重要作品
 
剧本 《喜剧》(1943年)
《盲人》(1948年)以德国三十年战争为背景,主人公盲公爵的遭遇取材于《圣经》中约伯的故事;
《密西西比先生的婚姻》(1952年)表现了作者对生活的冷漠旁观的态度;
《天使来到巴比伦》(1953年)背景是古巴比伦王国,以寓意的手法强调人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获得幸福;
《弗兰克五世》(1959年)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横行不法的资本家形象,又一部抨击金钱万能的剧作;
《流星》(1964年)描写著名作家一再死而复活的荒诞故事,曲折地反映了资本主义社会中艺术家的精神危机;
《一颗行星的图像》(1971年)
《参与者》(1973年)
《期限》(1975年)
《不可逾越的界限》(1976年)
小说 《法官和他的刽子手》(1950年)第一部犯罪小说,它以颇有说服力的情节描写,揭示了资产阶级法律的破产;
《嫌疑》(1953年)老神探贝尔拉赫老病缠身,已经退休,仍然在孜孜不倦地追捕纳粹残余内莱;
《抛锚》(1956年)通过一次游戏探索了犯罪和道德问题,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冷酷无情和堕落;
《诺言》(1959年)犯罪小说的代表作,主人公破案不成而身败名裂,反映了主持正义者反被看成怪癖的令人震惊的社会现象。
理论 《论戏剧》(1952年)
《戏剧问题》(1955年)
《弗里德里希·席勒》(1960年)

 

 

含泪的笑·艺术

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后人将迪伦马特的作品归类为悲喜剧,因为他的作品具有两方面特点,形式上看似荒诞、夸张,但内容上并不晦涩,阐述了严肃的道德问题和社会问题。他自称“中立主义者”,实际上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者,他面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中的畸形现象无可奈何,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有悲观、消极、走投无路的特点。

迪伦马特认为,莎士比亚的戏剧冲突有时候看起来比较薄弱,就像是晾衣绳上悬挂的美丽诗句。他则更喜欢环环相扣的剧情,他不但善于使用发现与突转,还善于在一部剧作中使用双重的发现与突转构成极其巧妙的套层,使得全剧时时处处峰回路转、妙趣横生。

迪伦马特说:“一出戏如果没有笑的东西我是忍受不了的”。他的作品经常是用喜剧的体裁包裹悲剧的题材。他认为人类社会环境是无法改变的,但同时又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做他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可以取得成功。因此,他在自己的理论著作中提出了“写悲剧的时代已经过去,当今之世只适宜于写喜剧”。而他的喜剧手法也并不同于通常的喜剧的夸张、讽刺和滑稽,而是怪诞。对此,迪伦马特曾经说过,剧作家的艺术就在于,在情节中恰到好处地插入偶然事件,这是故事的进展骤然间发生极坏的转折的关键,对于一出喜剧这种转折是必不可少的。他的戏的特点是以“喜”的形式表现“悲”的内容,这就是迪伦马特所说的“喜剧”的全部含义。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大的剧场,那么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似乎总是那个站在幕后的人,他总会记录下台前的人性与社会的危机,然后将它们放大再重新放置到幕前,所以在他的作品中我们能感受到夸张,却也觉得真实。托马斯·赫利曼说他将迪伦马特与弗里施放在自己生命的书架上,而迪伦马特放在自己生命书架上的应该是对人性和社会现实的直视吧。今年也是迪伦马特诞辰90周年,不知道现在的迪伦马特是否还会带着他的愤怒哲学窥探着这个世界,也许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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