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汉德克-我是第三种人

彼得·汉德克-我是第三种人

人们靠语言才得以生存与发展,可是也因此而活在语言的狭小空间里;在迷失的心性下,人们自以为是在过生活,却不知道竟是这生活把自己给过了——这便是彼得·汉德克所发现的生活的荒诞之处。

彼得·汉德克 Peter Handke,被喻为自贝克特以来最重要的后现代作家。在他天才般的笔下,汩汩流淌出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等各种形式的文本。它们或者是一声惊雷,炸开了平静的生活,或者是一束光,晃得人们睁不开眼睛,或者是一缕幽香,带给人们最纯美的感受,或者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绝响,令人感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他的作品包括剧本《冒犯观众》、《无理性的人都死光了》,小说《守门员对点球的焦虑》、《左撇子女人》和维姆·文德斯电影《歧路》、《柏林苍穹下》等。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耶利内克说,汉德克更有资格获奖,因为他是活着的经典。

 

羁傲不驯 走在求索的路上

彼得·汉德克

彼得·汉德克1942年生于奥地利格里芬,小时立志做牧师,于是上耶稣会学校就读。18岁转入格拉茨大学学习法律,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作家相识,踏出了迈向文坛的第一步。随着他第一篇小说《大黄蜂》的出版,汉德克放弃了大学学业。

1966年4月,24岁的汉德克在由四七社主办的德国作家与评论家大会上,因为对作家同行的猛烈抨击和指责而引人注目。两个月后,汉德克具颠覆性的“说话剧”(Sprechstuecke)《冒犯观众》在法兰克福的实验戏剧周上首演,同年10月,另两部说话剧《预言》和《自我控诉》也在奥伯豪森上演,引起广泛关注。

1968年初,汉德克获得了德国著名的格哈特·豪普特曼奖,同时发表了全本“说话剧”《卡斯帕》,迎来了他戏剧实验和语言批判的高峰。之后他不断在城市间迁徙,柏林、巴黎、科隆、法兰克福……都曾是他旅居之地,这些城市也成了他作品中情节的发生地。70年代汉德克转向“新主体性”文学,创作了若干部近于写实风格的小说。1973年,盛名中的汉德克荣获毕希纳奖。 彼得·汉德克 20世纪90年代中期,汉德克一改过去的文学体裁写起了游记,同时在作品中积极发表政论。(与品特相似)1991年后,汉德克长居法国。1996年出版了旅行随笔《多瑙河、萨瓦河、摩拉瓦河与德林纳河的冬日之旅:或塞尔维亚求公义》,将塞尔维亚归入巴尔干战争的受害一方——“一个孤儿,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欧洲政坛对其进行猛烈抨击,其剧作在法国被禁演,同时汉德克被迫宣布放弃海涅文学奖。

关于塞尔维亚立场,他说,“这个世界,这个所谓的世界,了解南斯拉夫、塞尔维亚的一切……了解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的一切。这个所谓的世界了解真相。所以这个所谓的世界今天缺席了,岂止今天,又岂止此地。我是不明真相的。但我看,我听,我能感受,我能记忆。所以我今天在这儿,靠近南斯拉夫,靠近塞尔维亚,靠近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

步入老年后,汉德克依然我行我素。纵使他已赢得无数的文学奖项和荣誉,但由于他对强权的鄙视和对虚假新闻的仇恨以及不断变换的形式试验,使他总处在舆论漩涡中。对此,汉德克本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是孤独的,而当人孤独地活着时,会有某种倾向,觉得自己是个罪犯,或者觉得自己是个伟人。两种倾向都是危险。我既不是罪人也不是英雄。我是第三种人。”2009年,彼得·汉德克获卡夫卡奖。

彼得·汉德克

 

追寻自我 尽力描述真实的世界

彼得·汉德克的作品囊括诗、戏剧、广播剧、电影剧本以及长篇小说,创作时多采用实验的手法,以政治、孤独、不安等切入现实生活的核心。他自称在创作上“决不与人雷同”,甚至打破语言框框,来描述他那个社会里人的孤寂与迷茫。在每一次创作中,他都如同希腊神话中为人类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力图将人类从黑暗无力的幻觉中拯救出来。他清醒地看到了各种社会弊病和人的局限,于是喊着,控诉着,轻叹着,偶尔微笑着,但是更多时候,他都处于精神的受刑之中。那些病态的现象如同饿鹰尖锐的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倍感痛楚,可就在这炼狱般的煎熬中,一篇篇小说、剧本、诗歌带着火的光亮出现了。

《冒犯观众》

《冒犯观众》没有情节,没有故事。观众被告知他们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只是语言而已。演员们不断地重复这一点,这不是一出戏,任何戏剧性情节都不会发生。在表演一开始就打出一行字:“欢迎你,这是一个序幕。”预示着这是一个所有未来戏剧表演的序幕。《冒犯观众》没有实际的角色,表演者也没有台词,表演者表现得越客观,就越接近汉德克强调语言的意图。汉德克要求表演者的行为类似流浪汉在街头闲逛。

语言是这部戏剧的重要组成部分。汉德克想要挑战语言与现实的关系,使观众意识到是语言将世界与我们的思想联系在一起的,词语与事物之间固有的任意的连接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演员们首先称赞观众是如何的完美,之后又用各种侮辱性语言攻击观众,演员们对观众的称呼也越来越随意,观众反应便构成了该剧最具戏剧性的内涵。而这么做的重点是往词语里加入声音模式,最终让词语变得毫无意义。汉德克想由此引导观众去思考戏剧到底是什么,语言在戏剧里扮演什么角色。

《冒犯观众》以直接对观众发言乃至辱骂的方式,泯消了戏剧扮演,泯消了台上台下的界线,完全消除了布莱希特极力保持的演员与观众、戏剧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即“陌生化”或“间离”。也改写了剧场史。

《冒犯观众》-Theater Kaendace
《自我控诉》-Theatre Du Jour  《自我控诉》

“我爱你。我卑微。我的欲望疼痛。我的身分模糊。我的灵魂爆裂。我自我批判。我留下线索。我不是我。我找到你。”剧本像是一个后现代诗的文本,故事性被降到最低,上下句之间甚至无关联或者干脆就是悖谬的。演员貌似在说自己,实则表达出各种人的生存状态,因而更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一种指责和控诉。但归根结底这种控诉又变得毫无意义,因为语言本身又无法解释那些所控诉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自我控诉》鄙视陈腐的戏剧性的角色或故事。剧本包含约10页忏悔和叙述性的句子,主语都是“我”,它从陈述个人生命的诞生开始,沿着个人成长发展的历程——违背法律与公约的历程,一点一滴渐进,一直说到在剧场中的观众、演员与作家的现在。在许多方面,它与《冒犯观众》十分相似,但是却进一步引入了关于异化的思想。作品在陈述人在社会中的各种活动之后,得出结论说,“我不是过去的我;我不是我应该是的那个我;我没有成为我应该成为的那个我;我没有保有我应该保有的那个我。”《自我控诉》表现的是人类的自我谴责,描绘人在社会中被一点一滴异化的过程。

《The Hour We Knew Nothing Of Each Other》

“我花了整整一天坐在一个广场附近的咖啡厅的露台,我得到了最真实的观察,也许葡萄酒也起了一点作用。我发现每一件小事都变得非凡重大,那最微小的点滴似乎具有了世界性的意义。”

只在一瞬间,一个明亮的、空荡的广场便被一个又一个的人物充满了:商人、军人、游客、傻瓜、异装癖、难民家庭、波希米亚人……他们各自进行着彼此的活动,单调的、奇怪的、滑稽的、快速的,整个舞台呈现着如火焰一般燃烧的景象。整个剧目20个演员,450个角色,没有对话,它提供了一场连续性的人类全景式图画。汉德克反对给事物和现象赋予意义,他让生活以最真实的面目浮现。虽然没有任何对话和解读,但是却呈现出令人惊异的在平日里被人们忽略掉的生活画面。任何有目的的观察和沉思都会扭曲事物的本来面貌,在这部戏剧里,生活仿佛在视觉中进行着裂变:风铃、飞机噪音、雷声、尖叫……皆因发自内心的注视而具有了史诗一般的内涵。

《The Hour We Knew Nothing Of Each Other》-Schauspielhaus Graz 格拉茨戏剧院
《卡斯帕》-escuela de teatro戏剧学校-实践剧场工作坊2005年5月毕业演出 《卡斯帕》

“随着我的第一句话,我便落入了陷阱。”卡斯帕说,“我说话了,我便被带进了现实。”剧本呈现了一个舞台人物-奇异的卡斯帕,他因被一群权威(提词员—由不在舞台上的声音表现)审问、教化、催眠、威胁、哄骗、拷打、控制成为了“常态”。

剧中的卡斯帕所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成为像别人那样的人”。之后卡斯帕在这几位看不见的说话人的带领与鼓动下,逐渐掌握了语言,最后能够说出许多完整的句子。

《卡斯帕》全剧共六十五节,且中间又出现了另外几个卡斯帕;也就是说卡斯帕不是孤立的个人,卡斯帕是普遍存在的,卡斯帕是每一个人。只要是人,就必须学习语言,语言具有共性,它的情况类似游戏,必须遵守共同规则,这就是对人的限制。用汉德克自己的话说,《卡斯帕》“显示了如何用说话来引导人学会说话,因此这部戏剧也可称之为‘说话的折磨’”。它后来成为德语戏剧中被排演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在现代戏剧史上的地位堪与贝克特的《等待戈多》相提并论。

《欲望之翼》

“当孩子还是孩子时,他总爱问,为什么我只是我,而不是你?阳光下的生命,岂非不是梦吗?当孩子仍是孩子时,他只看到苹果和面包,认为那就是他最大的快活,长大后,快乐越来越少了,只有在工作之后才有快乐的片刻;当孩子只是孩子时,糖果就是糖果,就是这样,在核桃树下,他张开手,十分冲动,他老是期待着;朝一棵树扔一个树枝,就像扔火箭一样。”(引自剧本《欲望之翼》)

天使飞行在柏林城市上空,出没在柏林的大街小巷,观察着世人,倾听每一个人的心声,但是只有天真的孩子才能感知他们的存在。刷房子的女人,失恋的青年,孤独的父母,流浪汉,一次车祸,小生命的降临……生活有着均匀的、整体的碎裂,偶然的喜悦不论多么痛快,总无法消除深埋的哀伤。天使看到了,并不替他们怜悯,而是通脱地微笑,并且依然执著地要成为一个人。最终,天使放弃了永恒的存在状态,变成了凡人:他流血、看见了世界缤纷的色彩(天使看见的世界是黑白的)、抽烟、品尝食物、享用咖啡,而且还实现了他变成凡人的最终目的: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影片通过天使的视角,展现了剧作者对人性的深深的思索,是一部充满了哲学意味的现代神话。

电影《欲望之翼》(1987)  导演维姆·文德斯

Essay

I Am a resident of the Ivory Tower (1972) A Journey to the Rivers: Justice for Serbia (1996)
A Summary Addendum to a Winter's Journey (1996) The Tablas of Daimiel (2005)

 

Novel

The Hornets (1966) The Peddler (1967)
The Goalie's Anxiety at the Penalty Kick (1970) Short Letter, Long Farewell (1971)
Wrong Move(1975) The Left-Handed Woman (1976)
My Year in the No-Man's-Bay(1994) Don Juan - His Own Version(2004)

 

Play

Offending the Audience and Other Spoken Plays(1966) Kaspar (1967)
The Ward Wants to be Warden(1969) Wind and Sea. Four Radio Plays (1970)
The Ride Across Lake Constance (1971) They Are Dying Out (1973)
Wings of Desire (1987) Voyage to the Sonorous Land or the Art of Asking (1989)
The Hour We Knew Nothing Of Each Other (1992) The Theatrical Plays (1992)
Voyage by Dugout (1999) Underground Blues. A Station Play (2002)
Still Storm (2010)  

 

Story

A Sorrow Beyond Dreams (1972) A Moment of True Feeling (1975)
The Long Way Round (1979) The Lesson of MountSainte-Victoire (1980)
Child Story (1981) Across (1983)
Afternoon of a Writer (1987) On a Dark Night I Left My Silent House (1997)

 

Texts

Welcoming the Supervisor (1967) The Weight of the World (1977)
History of the Pencil (1982) Once Again for Thucydides (1990)
The Art of Questioning (1994) Lucie in the Forest with the Thingie (1999)
Travelling Yesterday (2005)  

 

附彼得·汉德克诗歌两首
《颠倒的世界》
《童年歌谣》

 

勇敢的心 打开这窗子吧!

 直面语言对人的异化——他人即地狱
一旦我们学会说话,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某一种意识形态或宗教信仰的灌输。人们灌输给我们的语言决定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汉德克认为,如果把关于一个问题的各式各样的语言凑在一起,陈列起来,就能让我们看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就会组成某一社会的完整画面。而且语言从未像现代这样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它似乎已经构成了我们认识世界的主要渠道。因为媒体是如此的发达,它的支脉延伸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我们获知信息的来源越来越依赖于各种媒体,而属于我们自己的话语却越来越缺乏。

语言对人的异化功能尤其反映在《卡斯帕》中,它用似乎荒诞但又真实的学习语言的过程表明:当一个人逐渐建立了一个语言系统,也就意味着他建立了一个关于自我和世界的图像,但同时也被语言所控制,失去自由的本性。这是个被预先设定的语言统治的世界。人们只不过是制造语言的机器。同时反观我们正处的这个消费时代,人们能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都市,为概念而活”。人们之所以那么热切的追求名牌的服饰、名声、某地段的建筑物……皆因为社会中所鼓动的语言潮的影响,而失去了对“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所需”的思考。因而有时人们竟会去扼杀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健康、仁慈、诚实等,而去追逐那些在语言系统里被夸大了的事物。

《卡斯帕》-escuela de teatro戏剧学校-实践剧场工作坊2005年5月毕业演出 《卡斯帕》-escuela de teatro戏剧学校-实践剧场工作坊2005年5月毕业演出 《自我控诉》-Theatre Du Jour

而在后现代主义的艺术中,焦点正从那些积极主动、能够认识世界并且力图按照自己的理解安排世界的全面而充实的人,转向那些消极被动、对于各种社会体制毫无抗拒,甚至根本不能意识自身处境的人,即“结构化”的人物——卡斯帕式的人物。社会对人的教化总会无意间把自由的主体变成僵化的客体,而且还迫使“我”按照社会意识来判定自我并采取行动,彼得·汉德克指出的语言的压迫性功能也是萨特哲学“他人即地狱”的一种诠释。

同时,汉德克在剧本中所描绘的图像告诉我们:人们之所以感到那么无力,是因为他们活在了一个密闭的语言系统中。这固有的语言模式就如同一个超级蜘蛛网,把人们捆绑得无法动弹。尽管人们偶尔会享受退缩的快感,在大骂世界的不合理中感受到荣耀,那其实也只是在假想的世界中为自己确立制高点,这仍然是一种愚昧与虚妄。

 

直视人的内心——未经反省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无论是戏剧《冒犯观众》和《自我控诉》里对自我与他人的批判,电影剧本《柏林苍穹下》中天使对人间的凝视,还是小说《守门员的的焦虑》中对职业人的状态的描述,诗集《内部世界的外部世界的内部世界》中的混乱的现象,彼得·汉德克都是在对生活进行一种反省。他深深地揭示了人类的悲剧性命运:人们通常自以为能掌控现实,但其实只是庞大的社会机体的折射。这约定俗成的社会规范、这用以求存的生活方式不是人们脚下的滑板、不是人们头顶的启明星,而是禁锢人的重重枷锁。

《冒犯观众》-Theater Kaendace 《自我控诉》-薪传实验剧团 《The Hour We Knew Nothing Of Each Other》-Schauspielhaus Graz 格拉茨戏剧院

不只是在思想领域,还包括在现实生活中的言行,汉德克始终履行着作为一个人的自觉,那就是去发现同时代人的错误,并指出错误。即使伴随着强权的压制与世俗的反对,汉德克依然选择了面对和承担。他不断的去告诉人们,这是个普遍缺乏主体意识,丧失了自我解剖的反思能力的世界,而且我们都是这座人间地狱的创造者,也是它的被囚者。但谁能给世界带来解放的福音?谁能对“非我”的生活说一声“不”?为何“无动于衷”、“僵化”、“一成不变”、“漠然”、“追随”……这些词大范围的呈现在众人身上?

当然,彼得·汉德克没有像鲁迅那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更以一种建设者的姿态来面对。因为一切都有其存在的原因,所以要坦然接受这客观的现实;但是并不是因此而放任自流,因为一切也自有其导向的结果。生存与毁灭,往往就因一瞬间而改变。正如著名的“蝴蝶效应”,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作用,就能因此改变整个事物运转的状态。即使已是垂暮之年,汉德克依然承受那份难熬的孤独,坚韧而慈爱地行走着。


只为了留在人间——只发生一次的事才是真正永恒的
彼得·汉德克看到了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黑暗,他一次次受到美好的神性的召唤,但他一次次地选择回到人间。彼得·汉德克是年轻时放弃成为牧师的那个孩子,他没有耽于美丽的幻想;彼得·汉德克是《柏林天穹下》里的那个天使,他不留恋永恒的时空;彼得·汉德克是那个执着于真相的争议性人物,他不惜失去平静的隐居生活……为什么?纵使人间充满了忧伤和苦难,彼得·汉德克仍然选择留在人间?因为这是他所处的时代,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Bis dab der Tag euch scheidet》-Theater Kaendace 《Bis dab der Tag euch scheidet》-Theater Kaendace 《Bis dab der Tag euch scheidet》-Theater Kaendace

作为语言大师,彼得·汉德克明白,“永恒”只是语言的虚构,它并不真的存在,永恒只发生在刹那间。因而只有这永恒而幻变的当下才是生命意义的所在。活着,感受着,穿越绝望、空寂、惊慌、迷惘、怀疑、安静、喜悦、幸福……并且以自己的力量把世界往好的方向推一把,这才是存在的真义。矛盾将永远存在,这本来就是生命的样子。或许只有深味这世界的不完美,才能引领人们走向更加完美。

 

一切待续 从灰烬中站起来

彼得·汉德克 "当孩子还是孩子/他手臂摇晃着蹒跚而行/他不知道,所有的发生只为了有个灵魂/所有的灵魂都将独一无二/当孩子还是孩子/他没有习惯/不会装模作样/与生俱来反叛的骨头/痛苦地生长"。

彼得·汉德克的世界是动荡不安的,因为他怀疑整个语言系统的真切性并且看到了大多数人行为的毫无意义。他像一个勇猛的战士去撕开人们用来遮挡自我的帷幕,他凭着巨大的心力去摧毁业已存在的信念的根基。他想重新诠释世界,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被生活的不确定卷入到黑暗的风暴当中。他发现到处都行走着“梦游者”和“活死人”,他发现纯粹的理性的世界是没有色彩和温度的。

在《守门员的焦虑》中,他说人们因为受制于日常生活的惯性而总是忽略更重要的事,在《一封短信,长告别》中,他说他要的不是无中生有或者将一个事物转化成另一种形式以欺骗自己,他只要感知真实的当下就会如饮甘泉;在《缺席》中,他说如果所有支配人们行动的概念不复存在,人们将面临自己为什么而出发的困惑;在《一个作家的下午》中,他的思绪如碎片纷飞,没有逻辑,但是却捕捉到永恒;在《唐璜-他自己的目光》中,他说唐璜的生命因崇尚理想而陷入悲哀,因悲哀而浮躁,因浮躁而开拓出无穷的可能性。

人类天生有一种趋向,那就是对“上升”的渴望,比如向往天空和山巅,获得更多的物质、得到更高深的启示……但是只有让自己真正“降落”到人间,抛开头脑中的种种禁锢,重新审视自我、他人、世界,才能走出对生活的幻灭之感。那时,我们便能从微小的事物当中体会到结实的存在:比如草木生长的颤音、鸟儿跃上天空之前的停顿、一缕水汽蒸发的迹象……彼得·汉德克问:还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呢?

在行走的征程上,汉德克不断地转变认知,因而人们对他感到困惑、愤怒、或者只是沮丧。因为世界本来就是变幻不定的,他不是那个坚守真理的理想主义者,而是且行且感,因为他深知人的局限和卑微;他也不是绝迹凡尘的超脱之人,只用嘲笑去勾勒人间的苦难,因为他还想做点什么。关于汉德克,一切都将没有定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始终拥有一个孩子般的灵魂。在孩子的眼里,没有“常识”,没有“目标”,没有“计划”,没有“这里和那里”、没有“我和你的区别”,没有“历史和未来”……只有一个正在悄悄流淌的、未知奇妙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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