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片室:为你折下树影-李沧东《绿洲》

拉片室:为你折下树影-李沧东《绿洲》

也许还是因为我们对于生活有些武断和草率,用普世的价值和道德标尺去衡量他人,在别人身上,我们把好坏分的太清,在自己身上却暧昧不清。也许是看到太多混沌不安的个体,李沧东用诗歌与梦境去呵护他笔下的人物,在平淡无奇之中,用一个秘密去述说和探讨另一个秘密,他的镜头让日常琐碎成为刺痛观众的真实原因,让一个发生在韩国本土的故事成为全世界的命题,“怎样才是一个真正的人?”剧中男主角忠都的哥哥不断向他发问,忠都都不回答,他打着呵欠擦着鼻涕吊儿郎当,李沧东提醒我们去注意人生的无稽荒诞之处,高亢者高亢,却不能代表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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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东

作家出身的韩国导演李沧东97年拍摄了首部作品《绿鱼》,到2012年的《诗》,十三年的时间只拍了5部电影,在他的“绿色三部曲”中都提出了共同的疑问:我们是否能依靠宗教或信仰救赎自己?《绿鱼》中的女人盲目地用祈祷来寻求解脱;《薄荷糖》中的金永浩受不了妻子的祷告而出走;在这部《绿洲》中,男主角洪忠都和牧师有过两次交集,一次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请求牧师在街上为自己做祈祷,另一次是牧师在警察局为他做祈祷,他狂奔出警察局,大声喊着:原谅这个迷途的羔羊吧。这里的“迷途羔羊”实则是指现实社会的都市疾患。

李沧东导演作品

《绿鱼》 Chorok mulkogi(1998年)
绿鱼》Chorok mulkogi(1998年)
《薄荷糖》 Bakha satang(2000年)
薄荷糖》Bakha satang(2000年)
《绿洲》 Oasis(2002年)
绿洲》Oasis(2002年)
《密阳》 Secret Sunshine(2007年)
密阳》Secret Sunshine(2007年)
《诗》 Poetry(2010年)
》Poetry(2010年)

 

开篇是三分钟的长镜头,运用斯坦尼康的手持摄影是“想要寻找现实与电影的界限,为了寻找这样的界限,如果使用固定镜头可能就没办法表达出来,好像有个画框存在,人物的动作、表情都被框在里面,无法表现出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也使得画框外事物的存在感消失。”李沧东在07年与郑洞天的对谈中表达了他对于自己影像风格的理解。在这个长镜头中,画面呈现一张名为“绿洲”的挂毯,挂毯上有芭蕉树、印度女人、小孩和大象,这是本片最重要的符号,挂毯上因窗外的树枝而充满斑驳的树影,光线从暗到明,影子从有到无。

《绿洲》 《绿洲》

影片的前三分钟长镜头

薛景求饰演的洪忠都 薛景求和文素利 文素利饰演的韩恭洙
薛景求饰演的洪忠都 薛景求和文素利 文素利饰演的韩恭洙
一个代替自己哥哥坐牢的男人洪忠都,在出狱时,穿着夏天的衣服,在街上直流鼻涕,却给妈妈买了件毛衣,拿着水果看望车祸死者的家属,遇到患有脑瘫的女人韩恭洙,两人走到一起,最后忠都却因强奸罪入狱。在这段关系当中,和正常男女的爱情别无他样,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让幻想照进了现实废墟,在两人初次相遇时,恭洙在镜中反射的光影中看到了白鸽与蝴蝶,忠都对恭洙述说自己的梦境,里面有印度女人、小孩和大象,两人在其中跳舞亲吻,李沧东非常美妙的一点是,这一切全然没有突兀和不妥之感,仿佛这就是一场真实发生的奇遇,梦想靠近主人公,也是创作者试图展开我们对世界新的认知,它可以是柔软的充满情意的。 《绿洲》
《绿洲》
《绿洲》 恭洙遇到忠都之后,不再只依靠收音机和轮椅,她可以跳舞唱歌,她的世界从封闭到敞开,她以正常人的身份进入到饭馆、卡拉OK厅、修车厂、家人聚餐,在旁人眼中的“残疾人”却成为忠都的“公主(因和名字恭洙谐音)”,社会规则让她成为异类,在片末的段落中,恭洙的哥哥嫂子邻居围剿在恭洙忠都的床边,两人赤裸在众人面前,异己者的生存状态是很多导演喜欢探讨的议题,在准则规范之内,“众人”这个群体却在做规范之外的事,就像忠都的哥哥总是在说“你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自己却逃避肇事者的责任。李沧东不直面做批评和说教,他只是提醒现代社会对于“人”本身的忽略,我们成为社会我,但也在逐渐失去本真我。
《绿洲》

 

有树影的绿洲
有树影的绿洲
绿洲
 
绿洲
 
当忠都冲出警察局,无法和恭洙通上电话,他爬上了恭洙家外的那颗树,将树枝折下,让恭洙卧室的绿洲挂毯上不再有让她害怕的树影,恭洙靠在窗边,将收音机调到最大声,忠都站在树上起舞,最后硬生生的摔了下去。收音机在这里代替恭洙说话和唱歌,从私密行为变成她唯一对抗外界的话语权。对于这样两个人物,李沧东曾说,文素利甚至一度要放弃出演恭洙这个角色,我们可以看到在片头和末尾,薛景求和文素利的名字被放到首位,也是创作者对演员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男女主角不仅在外表上做到极致,对于人物心智的把握也全然不失分寸。

 

绿洲 电影结尾于恭洙在房间内缓慢的打扫,画外音是忠都写给她的信,绿洲挂在墙上的一角,和开篇的特写有景别上的变化,阳光下灰尘浮动,在经历了短暂的人生改变之后,她的生活归于往日,摄影机如同创作者的眼睛,在不远处观照,没有靠近安抚,没有拉远退后,画面在镜头里静静呼吸,如果另一个人愿意给她一片没有树影的绿洲,那么家庭关系的缺失和身体心智上的残疾,都不会把她变成更糟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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