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巧而深情的艾丽丝

 

灵巧而深情的艾丽丝

灵巧而深情的艾丽丝

2013香港独立电影节 (2013 HONG KONG INDEPENDENT FILM FESTIVAL)

文/黄国兆(资深影评人、导演)

在国际影坛上,艾丽丝华妲(又译为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是独一无二的品牌名字,谈到艾丽丝,一定是华妲,除了Agnès b.,还有谁比Agnès Varda更出名?或许心血来潮,或许命中注定,十八岁那年,她把自己的芳名Arlette改为Agnès。

中学毕业那年,我开始学法文,也开始迷上法国电影。后来负笈法国,第一本买来细看的法文剧本就是《从五时到七时的琪奥》(Cleo from 5 to 7),到现在还觉得女主角Corinne Marchand 很有女人味。艾丽丝写的电影文学剧本,很有文学味道。至于电影,很有实验性。顾名思义,影片拍的是从下午五点到七点的女歌手琪奥,刚刚算完塔罗牌,等待着健康检验报告的她,竟然抽到死神牌,于是浪荡于巴黎街头、咖啡馆,有说不出的郁结。电影的时间,就是真实的时间,拍摄技巧非常前卫。

艾丽丝的电影世界,可以用灵巧和深情两个字词来形容。从半个世纪前的剧情片《琪奥》,到四年前的纪录片《沙滩上的华妲》(The Beaches of Agnes),都是。说到法国新浪潮电影,许多人都以高达、杜鲁福拍出第一出处男作的1959年作为起点,但艾丽丝厉害之处是早在1955年已拍出第一出长片《短角情事》(La Pointe-Courte),阿伦雷奈(Alain Resnais)是她的剪接师,大家都知道,他后来以《广岛之恋》(Hiroshima mon amour)一鸣惊人。事实上,好几位新浪潮闯将能够开展电影生涯,与她有莫大的关系,她在近作《沙滩上的华妲》亦有提及这些尘封的往事。

她的夫婿在生的年代,论名气,拍过《罗拉》(Lola)、《秋水伊人》(The Unbrellas of Cherbourg)和《柳媚花娇》(The Young Girls of Rochefort)的积葵丹美,无疑比她略胜一筹。可惜,丹美于1990年逝世,一对银坛夫妇,从此折翼。但一年后,艾丽丝怀念夫婿的丹美传记片《童年拾趣》(Jacquot de Nantes)面世。艾丽丝由最早期开始,就在剧情片、纪录片、长片、短片中徜徉,悠然自得。《童年拾趣》是一出剧情片,也是一出纪录片。重要的是人物,以及当中的感情、记忆等等。

半个世纪以来,艾丽丝就是这样灵巧地、深情地,潇洒走了几十回。《沙滩上的华妲》,有如白头宫女话当年,重拾《短角情事》沙滩的场景,当年花样年华的艾丽丝,如今已是八十高龄的老太婆,但灵巧如故,深情如昔。我相信,艾丽丝是快乐的。夫婿不幸早逝,但恩情永在。真正的艺术家,永远年青,永远快乐。

相对于早期的剧情片《无法无家》(Vagabond),以至十年前的纪录片《拾穗者与我》(The Gleaners and I),《沙滩上的华妲》洋溢着罕见的豁达,温柔婉约,也充满作者对生命、爱情、记忆、艺术、文化、电影、故友的热爱和期盼,那种灵巧和深情,是纪录片的至高境界。难得的是,八十岁的老人家,一点不罗唆,内容之丰富,节奏之爽快,恐怕你会贪婪地想多看一两次。法国影坛的琐闻轶事,尤其珍贵。活到八十多岁,比她先走一步的导演和明星比比皆是,但艾丽丝绝不滥情伤感,那是另一种豁达怡然的人生态度。希望她像葡萄牙的奥里维拉(Manoel de Oliveira)和日本的新藤兼人一样,长命百岁。

艾丽丝与丹美育有一子,名叫玛狄尔丹美(Mathieu Demy),长得颇为俊俏,参演过数十出影片。去年在多伦多电影节,我看到了他首次自编自导的法国片《美国佬》(Americano)。女主角莎玛希恩(Salma Hayek)演的角色居然也叫罗拉(Lola),玛狄尔显然是向父亲积葵丹美致意。片中穿插的家庭影片,是八十年代他们一家人在美国洛杉矶生活的片段,被有机地结合在影片的情节中。影片当然不是丹美一家的自传,但导演把自己的家庭历史照片和影片投射到电影中,是很有趣的处理,也充满家庭成员的温馨情怀。艾丽丝和丹美有子克绍箕裘,一门三杰,都是电影导演,实乃一时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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