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岛一村讲述的是台湾典型的眷村生活。1949年国民党兵败撤退到台,希望有一天可以反攻大陆。当时大家的想法只是来台湾退守一两年,跟重庆抗战一样,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所以很多人跟家人轻松道别,只匆忙带着简单的行李。没想到一别就是四十多年,再回首已物是人非。
撤退到台湾的军眷分发到政府从日本接收的房舍,还有一些是临时搭建的平房。初期大家想着将就过一阵子,到后来只得接受在台湾长住的事实。眷村里大江南北的人都有,彼此有着患难之交的情感。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四海一家;跟村外的台湾本地人虽然一开始语言不通,却也在比手划脚中结识。
整出戏围绕三个眷村家庭的故事,作为一个时代的缩影,有欢笑、有泪水、有感慨。编导王伟忠跟赖声川都是眷村子弟,演员也很多是眷村出身,演起来更亲切感人。万芳饰演嫁进眷村的台湾媳妇,从语言不通到成为天津包子的唯一传人,讲述外省人与本省人互相帮助、天涯共一家的温馨。
导演:赖声川 王伟忠
特邀演出:黄仲昆
演员:郎祖筠、胡婷婷、万芳、徐堰铃、刘美钰、周姮吟 、严艺文 、屈中恒、冯翊纲、宋少卿、那维勋、韦以丞、时一修、萧正伟、陈彦廷等
演出票价:880、680、480、280、180、1000(680*2)
演出时间:2010年02月05日--2010年02月07日 19:30
演出场馆:北京世纪剧院
从去年末到今年初表演工作坊的这出剧在台各剧场演出一直是观众如潮。王伟忠和赖声川两位智慧男人的联合制作当然是票房的卖点,但吸引观众的还有眷村故事本身。眷村不只是眷村,他更是属于那一代台湾人共同的回忆。很多人是带着回忆回忆的心情去看这出戏。
一位博友,在去年《宝岛一村》排戏时候写的手记。手记非常细致的写了赖声川导演怎样和演员解戏和走戏的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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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6, 2008 宝岛一村,初来乍到
应大家要求,把排戏过程写得更仔细一点。
两天排戏的时间都蛮长的,
第一天从下午两点排到晚上九点半,约8个小时。
第二天从早上十点排到下午四点多,约5个小时。
第一天导助提早半小时到了,先帮赖老师准备茶、资料。set好类似乐团指挥的谱架,上面放着老师用的剧本大纲。演员陆陆续续抵达,和我们
不一样的地方是:演员在排演前没有暖身。(不知道是因为场地?还是这只是宝岛一村第二次排练的关系?)不过还记得冯翊纲曾经说过,他自
己在演出当天的早上就已经开始暖身了,身体的,声音的,他会观察今天自已身体的状况。对他来说,暖身的意义在于「专注」,让他可以跟
自己的身体工作。所以我想,或许演员们事前做了一些准备,可能不是我们所谓的「暖身」,但大家都已经让自己在排练的状态里了。
排演开始前,赖老师让大家看一些有关眷村的资料照片,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谁谁谁的衣服土气,有的说谁的名字有趣。接着十九位演员坐
成一圈,开始讨论人物的设定。
(这段时间因为我是隔着墙听他们排戏,所以就不太清楚细节。)
到了晚上,透过谢大哥的关系,赖老师同意让我进场参加排戏,有生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职业剧团的排戏让我兴奋莫名。天晓得我从两年前
就开始模拟这个场景,现在居然成真了!
看着谱架上的剧本大纲,赖老师摸摸大胡子决定排练的场次,然后在旁stand by的演员出列。我对演员印象很深刻的其中一场是「过年」,一
群从大陆撤退来台的阿兵哥第一次在台湾过年。赖老师安排了三组演员的位置,然后设定每组演员之间的关系。
:「你们包饺子,你们在贴春联,你呢,就一个人坐在那想事情。」
:「这是你们第一个在台湾过的年,所以是...1950年...可以帮我查一下1950年的除夕是几月几号吗?然后那天嘉义的温度是多少?」
赖老师突然转过头跟旁边的导助说。我跟导助在旁边手忙脚乱把信息找出来...
:「老师,找不到嘉义的,不过那年除夕香港的气温是5.8度。」
:「恩...好。来,大家听一下喔,那年的香港的除夕,气温是5.8度。」
:「5.8度!那很冷欸!」冯翊纲说。
:「恩,所以我想嘉义的温度应该是差不多的。」
接下来所有人的反应让我印象深刻,有人说,那我不就得穿个棉袄了...还有人说,这可受不了..有的摆出天冷的姿态、有的在想要不要干脆吃
火锅算了...你发现所有演员对「5.8度」的反应都不一样。
当赖老师丢出一个线索,在场的所有人就把关于这个线索衍伸的东西做出来。而我当下只是脑袋空白,才猛然发现这就是「基本功」。每个演
员对温度的反应势必跟过去演出累积下来的有关,他们一定有做过相关的功课,或许是一堂表演课要做「寒流来」的呈现;又或许演过一个俄
国的剧本...扮演企鹅?(笑)之类的...所以,当这次排戏又遇到同样的情形时,大家可以很快地反应。
还有一场,背景是由宋少卿饰演的小周独自一人在家过年,那维勋饰演的小李和徐堰铃饰演的如云一起去拜访小周。即兴的过程里赖老师随机
把台词丢给演员。
那:「小周!我跟如云来看你。」
宋:「欸!人来就好,还带东西干什么?干嘛那么客气。」
那:「这没什么,这次过年大伙...也没办法准备什么东西,如云就想办法弄了几条腌肉,反正过年嘛~」
赖老师丢词:「呦,这腌肉做得跟真的一样阿~!」
宋:「恩~这腌肉做得~『挺地道』的阿~!」
赖老师再接着丢词:「是不是...」
宋:「...是不是...你前几天飞去后方...啊?」
那:「嘘...!」
两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段简单的寒喧,处理起来还是可以很有趣。但是当赖老师丢词的时候,演员也并不是全盘接收,而是想办法把台词转换成自己习惯的方式。
其实宋少卿在接收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得出来觉得这句话拗口,所以马上想了一个自己比较舒服的方式表演。
这个转换都是在瞬间发生(大概两秒吧)快到一切都很自然。
还有几场让我对赖老师的功力印象深刻。
譬如说一场要把原本关系良好的两家人埋下冲突的戏。
赖老师设定背景,两家人的小孩私底下偷偷交往,被家长逮个正着,各自抓回家教训。眷村的房子盖得很密,因此会传来隔壁家的声音。
:「老师,那我们被抓包前,在防空洞约会有做什么吗?」
:「恩...可能有吧。或许有一些比较亲密的举动...」
:「像是接吻或种草莓吗?」(窃笑)
:「可以试试看。」
细节大致设定好就开始走,首先让女方的妈妈开骂,话题大致围绕在草莓上(真是有效的设定),以及对方小孩的不是。戏逐渐走,发现愈来愈
找不到点开骂,然后...结束。
很明显,刚刚的即兴没有办法让两家人产生冲突。赖老师沉默了一会,说...
:「等一下再走一次,我会把话接上去,你们试试看。」
戏重新开始,女方的妈妈继续开骂,状况和前一次的差不多。妈妈讲到激动处...
:「妳跟他在一起有什么用?成绩不好,在村子里净是给人欺负...」
赖老师接着说...
:「妳说,他能有什么出息?他不会有出息的!他最多也不过就是跟他爸爸一样。」
然后就看到另外一家,在房间来回踱步的父亲停下脚步...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两家从此埋下心结...
(功力~)
戏走完之后再讨论一下刚刚的设定,
:「老师,我觉得草莓还是拿掉比较好。」
:「为什么?」
:「最后如果要让我负气离家,我们两个在防空洞只是聊天的话动机会比较强。因为被骂的同时就有被冤枉的感觉。」
:「恩...可以,那就调整成只是聊天。」
接着戏又重走了一次,看起来更精简,而且主题清楚。
关于赖老师的部分,还有一个很有趣。背景是一群眷村的伯伯听了蒋公的元旦文告后,开始讨论。
:「可以帮我找一下1950年代左右的总统文告吗?」
赖老师又丢了一个题目给导助,我们花了15分钟,在某篇论文的注释底下发现文告的部分全文。赖老师念了一部分,
:「听完有要准备反攻回去的感觉吗?」
:「恩...有。」
:「好,那准备,走。」
演员开始即兴...
屈中恒:「听这个讲法,可能最近就要准备回去了。」
黄仲昆:「没有,怎么可能。最近部队里面没甚么动静阿!」
冯翊纲:「不不,我觉得你们没听懂刚刚那篇的意思...」
演员的话题就围绕在到底有没有要反攻大陆?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有的强调要解读总统背后的意思。即兴结束后,赖老师深呼吸了一口
气...
:「可以帮我查一下『戴笠』什么时候死的吗?」(来了!)
:「老师,1946年3月21日死的。」(这当然是一阵人仰马翻后的结果)
:「怎么死的?」(再翻两圈~)
:「恩...死于坠机。戴笠搭乘专辑由青岛飞往南京,因天候不佳,转飞上海。这时上海也下着大雨,又再改飞徐州,途中撞上南京西郊的岱山
,机毁人亡。死因成谜。」
:「好,那你们等下就谈戴笠。」
这时又有一笔资料,我接着念:「戴笠死因成谜,一些人认为戴笠并非死于飞行事故,而是被谋杀;另一些人则相信,那天戴笠根本就没有上
那架飞机。」
:「那就对了!好,大家再来一遍。」
屈中恒:「听这个讲法,可能最近就要准备回去了。」
韦以丞:「没有,怎么可能。最近部队里面没甚么动静阿!」
屈中恒:「不不,肯定要回去,搞不好戴笠都在南京准备好了...」
韦以丞:「怎么可能,戴笠不是已经死了吗?」
屈中恒:「没有~那是外面传的,说什么飞上海啊、徐州啊,最后摔在南京不是吗?...其实那都假的,飞机平安降落,戴笠根本没死。」
黄仲昆:「没~你那消息是错的。那年帮戴笠开飞机的飞官,是我兄弟,我跟你们说(压低声音),戴笠那天根本没有上飞机。」
接着就看到一群眷村老伯伯在那边臭盖,这个有内线消息,那个有不能说的秘密,结果都在榕树旁的几个小板凳间聊完了。这场戏,ok!都是
很简单的设定,但赖老师很精准地找到人与人之间的冲突点,也擅长引导。
很期待未来排戏遇到重大瓶颈,真想看看老师们会怎么解决。看他们解戏是很过瘾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次戏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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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 2008 宝岛一村,演员该想什么?
排练前的准备时间,我正在重新设定计算机,一旁的堰铃老师伸出右手,透过指缝专注地看着对面的蓝墙。黄小猫经过,堰铃老师淡淡地
说了一句…
:「妳超过那条红色的线了。」(黄小猫大惊)
我在旁边也被惊吓到了(线在哪里?)。我们很认真地看她打算做什么?时间过了一分钟,老师缓缓地放下手,说…
:「我看到了一面蓝色的墙。」
我再次确认那面蓝墙,心想…
:「老师,我不用看一分钟也知道那是蓝色的墙。」
:「那红色的线呢?」小猫问。(对!这是重点。)
:「在那边。」
:「是很漂亮的红色吗?」
:「恩…」
(互看,沉默)
:「这是视觉暂留不是吗?原本看到的颜色会变成另外的颜色…」堰铃老师接着说。
:「真的啊?」(原来老师不是奇怪的人)这次换我伸出右手…
:「你在干嘛?」
:「我想试试,能不能看到你看的东西。」
:「刚刚是我乱讲的…」堰铃老师幽幽的说…
我把手缓缓放下…
(老师,妳连整人都有起承转合…)
(被堰铃老师恶整之后的闲聊。)
:「你说你在哪上过我的课?」
:「恩…淡江实验剧团,就是今年寒假,大概一月底吧,老师你来上导演课。」
:「喔…就是那个黑黑的地方吗?」
:「对啊,老师妳那时候还叫我们背一段罗密欧与朱丽叶,让我们上台做一些练习。我有跟妳对到词!(这是重点!)妳那时候看起来很
恍惚,可能是因为排『给普拉斯』的关系吧。」
:「有吗?」这次换老师惊讶了。
:「你常常讲一讲就停顿在奇怪的地方,然后在看什么似地凝视远方,我们都被你骗到。转头过去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妳是在想下一句要讲什么吧?到底要不要给一个结论?」那维勋加入话题。
:「我是在想要怎么讲。」
:「我去上课也是这样啊。学生傻傻地坐一排,在底下等着老师给答案,不会自己去想。有些事情其实根本没什么答案,可是大家只会听
。我们以前在学校也是这样,等到出来以后才会自己开始想。」
:「演员到底该想什么呢?」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今天要排的部分是「如云」和「周胖」母子间的互动。按照大纲的设定,第三幕周胖出国,不再回村子。此人物的原型来自于赖老师的一
位朋友,这人一年睡 300张不同的床。(不是指他的工作是床垫检测师,是指他一直在旅行。)周胖不回村子,代表他对家人是有怨恨的。所
以赖老师希望透过即兴,找到周胖不回村 子的理由。花了很长的时间做讨论,饰演周胖的一修提出两种可能,一是如云因为工作的关系少于照
顾周胖;二是父亲周宁偏心,对别家的小孩比较好。
接着赖老师开始设定场景,如云某天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早了,大约下午六点,陪着周胖写作业。这期间吴将军来找了如云;周胖刚从防空
洞回来,被朋友讲了一句:「你觉得你跟你爸长得很像吗?」
(如云进门)
周胖:怎么回事?(如云没答话)妈,妳怎么不说话呢?
如云:在干嘛?
周胖:做学校作业。
如云:喜欢嘛?
周胖:作业呗,没什么喜欢不喜欢。
如云:吃饱了?
周胖:吃饱啦,怎么了?
如云:没什么。
周胖:哪能没什么…妳明明脸上就有什么。
如云:…。
周胖:爸呢?爸上哪去?
如云:哪知道?
周胖:他刚不是出去了?
如云:喝两杯吧。
周胖:妳刚去哪了?
如云:小孩子管那么多,赶快写作业。
周胖:写这点作业无聊死了,妳到底上哪去?
如云:无聊去找大车玩啊。
周胖:又找大车,大家都要找大车…妳就是不跟我讲妳去哪,我知道妳去找吴将军,你就都不管我。
如云:我哪有不管妳,你晚饭谁做的、衣服谁洗的?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男孩子哭什么?我是这样教你的吗?象话嘛你。
周胖:他们都说我不是爸爸生的…
如云:他们的话你也信,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周胖:我到底是哪里来的?你们从来不跟我讲。吴将军他们都那么说,说爸爸不会生孩子。
如云:你是不是我儿子?
周胖:是阿。
如云:那你今天问这些问题做什么?
周胖:妈,我爸爸是谁啊?我好想知道我爸爸是谁。我知道周伯伯不是我爸爸,为什么我要喊他爸爸?我知道很久,只是没有跟妳说。我知道
妳生活很辛苦,我一直很想找时间跟妳们说这件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跟爸爸长得不一样吗?每次出去他们都笑我…
如云:…你知道又怎样?不知道有怎样?有差别嘛?
周胖:…
:「好,放松。…刚刚感觉怎么样?一修,你现在觉得周胖为什么不回来?」
:「我觉得主要是他在这里没有得到什么认同感,一些可以支撑他的东西。他在村子的角色是被贬抑的,像我刚刚一直会提到那些朋友说
的话,周胖其实在乎这些人说什么,跟前几天排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发现如云的态度是,你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样?我觉得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立场去做选择,遇到改变的时候,她就是
『事情就是这样』的态 度。如云不会骗儿子,说他的爸爸是周胖;但也没有办法去鼓励,说即使没有父亲也没关系。…刚刚如果他再凶一点,
我可能会伤害他。」
:「我想我会生气有一部分也是妈妈都在带吴将军的小孩嘉宝…我会羡慕吴嘉宝,因为我妈妈去那边上班,我也理解她过去是不得已的。但
…情绪一来还是会提到。」
:「今天周胖这样走,就代表他没有那么笨。其实这样也蛮好的。关于父亲的事情,你的名字我设定是周念康,李飞官叫李子康,有意义
的…然后刚刚看你们即 兴…我们可以这样设计,就是说没有人能确定周胖是谁的小孩,除非确定周宁的身分。关于周宁我们就放在之后处理…帮
我记一下喔。(导助开始忙碌)」
这段过程有趣的地方是,演员根据导演的设定来即兴。但即兴的过程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有的演员演完戏之后下台,你问他刚刚在台
上做了些什么?他完全说不出来。但堰铃跟一修可以兼顾,一方面意识到自己在场上的状态;另一方面也在设定内,按照角色的逻辑发展。
发展后导演的问题也很重要。导演有没有看出即兴和之前设定的差别?赖老师总可以精准地找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之后的讨论让周胖的
设定更完整,除了对家里的埋怨之外,和朋友的那一块也出来了。如云的态度也比较清楚,尤其是面对一些变故时。
所以「演员应该想什么?」除了关于思考角色的设定之外,每一次排练带来的改变,都还需要再去思考,去整理。对他们而言,问对的问
题比找对的答案还要来的重要。
:「好玩吗?」排练结束后跟赖老师闲聊。
:「很好玩,我觉得过程很有趣。」
:「你可以慢慢看我们怎么把戏发展完成,不过在旁边看不到的东西是,你不清楚他们即兴出来的东西,跟我想象完成的画面,还差多远
?那个距离只有我知道。」
听起来很臭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赖老师讲,就很中肯…开始期待后天的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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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 2008 宝岛一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今天要排的重头戏是Michael哥(黄仲昆)所饰演的老赵被抓。根据赖老师的设定是「老赵去公厕帮忙处理墙壁上的涂鸦,之后被警总抓去
问话。」所以墙壁的涂鸦是什么,就很重要…
赖老师设定墙上的句子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当下第一个反应是:「好烂…。这么烂的梗…怎么可能发展出什么东西。」(大家也
尝试看看吧,试试能不能用这首诗编排出上述情节。)
演员们开始工作。初期的讨论方向强调「故乡」两字,让人误以为老赵想回去。
那 哥:「可是字不是他写的,这样误会很难造成。」
赖老师:「那墙壁上的字写错好了,让老赵去改。」
Michael:「我是在改的时候被抓包就是了。」
赖老师:「可以试试看。」
美 钰:「那要写错什么字?」
赖老师:「妳写吧。」(挥毫)
:「举头『忘』明月,低头思『古香』。」
赖老师:「蛮不错的,大家试试看。」(哪有不错啊!!)
(黄仲昆饰老赵、刘美钰饰二毛、那维勋饰小周)
小周:欸,老赵这怎么回事?
老赵:怎么回事勒?我昨天才漆过。
小周:昨天是昨天,今天可不能出这个事。
老赵:谁写的?村子怎么搞这个东西...
小周:笔迹看起来有点陌生。
老赵:外头的人啊?
小周:我不知道,我是猜...
老赵:外面的人会进来村子里嘛?
小周:如果是外面的人进来写,是…不是什么匪谍?
老赵:哪有那么严重?
二毛:这不过就是五言绝句,写的人书念的不好,写错字。
(老赵沉吟)
老赵:我突然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密码?
二毛:什么马?
老赵:密码,部队里头不想让敌方知道我们的讯息时,我们都用密码。
二毛:爸,不是要漆掉吗?
老赵:可是我发现更严重的事情,保密防谍是我们的责任,我刚刚发现一个密码。妳看看这个「忘明月」…这个我觉得其中有蹊翘。
二毛:哪有蹊翘啊,就写错字啊。不要想那么多,擦掉就好了。
老赵:等一下,我愈来愈觉得这个字可疑。
小周:哪里可疑…?
(赖老师丢老赵词:不对不对,我现在懂了,明月,很像时间。初十五吧 …忘了初十五…就是初一。所以这是一个集会通知!)
小周:地点呢?
老赵:应该在第二句,低头思古香。恩…我不太懂。
(赖老师丢小周词:有了!中华路那边有一家古香茶室!)
老赵:真有那个地方!?
小周:所以是匪谍要策动秘密集会,今天是农历二十九,所以后天初一,在嘉义古香茶室有匪谍要秘密集会!齁…他们掩护得很彻底喔,那里面
都黑黑的,开会很安全。
老赵:小周你怎么那么清楚?你去过?
小周:我哪有钱去?
老赵:我觉得你很可疑,匪谍自首,既往不究。
小周:老赵,现在这天大的事情,你还再给我消遣!
二毛:好啦,爸,你不要闹啊。我现在看懂了,什么低头思古香,就是低头看大便的意思。那个古是屁股的股,忘明月是看大便看到都不知道
明月在哪里…
(两老愣住,二毛下)
小周:我看还是漆掉吧。
老赵:漆掉、漆掉。
(两老粉刷油漆)
即兴结束,赖老师表示说差不多了,
(差不多?哪里差不多?老赵还没被误会啊!刚刚是小周被误会。)
赖老师:「我想接下来只要设定初一隔天,真的有匪谍在嘉义古香茶室被抓,那老赵被问话的情节就合理了。」
(喔,对喔。也可以这样做。)
只是我当下还反应不过来,
接着继续走老赵被抓的片段后,才慢慢想到:「原来墙壁涂鸦的故事已经处理好了…」
我原本以为是烂梗、很难解的片段,在这里只花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处理完了。
这也是即兴很有趣的地方,原本设定是强调老赵对「故乡」的怀念,
但在即兴的过程中,反而掰出了一个匪谍集会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也能够达成目标(即老赵被抓)。
该在什么时候放弃原本的设定?
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发展新的故事?
过程看似随机,但怎么做才会「对」?
这过程发生的都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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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7, 2008 宝岛一村,喔~我懂了。
今天排的部分是赵家三姐弟的一场饭局。
赖老师设定大毛(胡婷婷饰)去台中做吧Girl两个月后,回村子请妹妹二毛(刘美钰饰)和弟弟小毛(韦以丞饰)吃饭。
赵家三姐弟
胡婷婷:「所以大毛就是回来看弟弟妹妹啰?」
赖老师:「恩,另外我觉得小毛会有点生气,觉得姐姐没有必要这样赚钱。二毛呢…我不确定。等下试试看,看感觉怎么样。」
韦以丞:「老师,那时我已经知道吧Girl的工作内容了吗?」
赖老师:「应该晓得了,我觉得是透过崔家的大姊、二姐,知道吧Girl大概在做什么。」
接着再决定吃饭的地点是西餐厅,吧Girl在台中上班的地点,蓝天使。(为此排助又翻了网络上十几页的数据) 排助 (也就是我们)也介绍当时
50、60年代台中五权路的酒吧街,
大部分都是美军流连的场所。赖老师也补充,当时做吧Girl就等于是妓女,在村子里面其实不太好听。而台中的美军大多是来亚洲打越战的,
对他们而言,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所以也很可怜。
大致设定好之后,即兴开始...
服务生:三位请问牛排几分熟?
小 毛:什么分?
大 毛:我五分,给他们七分好了,另外我们饮料先上。
服务生:好的。
(服务生下)
小 毛:姐,这都妳在台中学的喔?
大 毛:恩,世界很大,你们有机会应该要多出去看看。不是只有像村子这样。
小 毛:学也不是这样学嘛。
二 毛:小毛你说这什么意思?
小 毛:没有。
大 毛:我这两个月不在你们都还好吗?
二 毛:都一样啊,没什么变。
小 毛:什么都一样!老爸整个人话就变少了,尤其见其它的伯伯阿姨。姐,妳知道老爸整个头都抬不起来了。
(讨论的东西用上了!)
二 毛:你不要讲这个。
大 毛:这不是家里一直想要的吗?家里没有钱啊。起码现在情况好一点了。
小 毛:大姐...好啦...妳可能觉得我很啰唆,妳不要把所有责任扛在身上,我们两个也是爸妈的小孩啊。
大 毛:你不要这样想,这工作赚钱很快,还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工作没有你想象的不好。
小 毛:姐,美国人会不会对妳不好?
大 毛:不会,美国人也是人啊。有的人很温柔啊、有的很幽默。有的人心情也不好,很多人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其实也很可怜。
(讨论的东西又用上了。)
小 毛:大姐,要是有人欺负妳,妳跟我说是谁。操!我去找他!
二 毛:你找他可以干嘛?
小 毛:我...我就跟他说我宝岛一村的。
二 毛:宝岛一村有屁用喔。
小 毛:(小声)姐,宝岛一村英文怎么讲?
大 毛:其实我们客人很多都是第二天要回越南的,你去哪里扁他。
后续的即兴集中在大毛在台中的状况,结束之后大家讨论。
赖老师:「二毛看姐姐这样,自己也不想留在村子,妳会想去吗?」
美 钰:「我觉得二毛的矛盾在于我想要离开,但不想去做吧Girl,我不觉得需要那样赚钱。可是我能够体谅姐姐的处境,所以会比较帮他说
话。」
赖老师:「小毛呢?刚刚有没有机会让你把不满发泄出来?」
以 丞:「我的立场是不希望姐姐去做吧Girl,可是那是一种保护心态,要我对姐姐生气有点困难。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们才去的。」
赖老师:「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地方,就是做吧Girl的决定是大毛为了自己而做的。主要是因为大毛跟大牛分手,你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也
觉得大毛会离开这里去台中是因为大牛。这件事情应该要找机会点破。」
以 丞:「这件事情应该是我会讲,二毛是女生,应该比较会避开这个。」
赖老师:「小毛生气的部分我等一下让吴将军进来看看,阿斗待会演一下吴将军。」
刘亮佐:「老师,大毛穿的衣服怎么样?会很时髦吗?」
(我心想,问这个干嘛?)
赖老师:「吧girl回村子,穿着会时髦一点,但不会很嚣张。最嚣张就是内衣,挂出来会惊动村子里的男生。她们内衣在村子里算很屌的!」
刘亮佐:「那我知道大毛在做吧Girl吗?」
赖老师:「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
刘亮佐:「喔~喔。我懂了。」
(懂什么东西?我不懂?)
讨论大概告一段落之后开始下一轮的即兴。
吴将军:大毛好久没看妳啦!今天怎么在这边吃饭。
大 毛:吴伯伯好。
吴将军:变得很漂亮了啊,穿着打扮都不一样了,大都市还是好。现在在哪工作?
(喔,原来问题是因为这个。)
大 毛:在台中。
吴将军:做什么?
大 毛:恩...其实我也很忙,也难得这两个月可以抽空回来一趟。吴妈妈还好吗?
吴将军:还好还好。难得看到妳,今天这顿我请啊。
大 毛:吴伯伯别客气了,我已经赚钱,我自己付就好了。
吴将军:没关系,没关系。大毛,工作辛苦啦,而且在台中工作要小心,尤其五权路一带。别像老崔的女儿,跟一堆老美混在一起。什么样子
,而且弄那个头,卷不啦叽。在街上穿裙子这么短,讲那洋泾帮的英文...古德一焚您,老崔他们家都不敢出来了。」
(到现在,我懂了!)
大 毛:ㄜ...
吴将军:喔,对!最近好久没看到妳爸出来,不然就是每次出来头都低低。想跟他打个招呼他都看不到,等下回家帮我打声招呼吧。
小 毛:我操你妈,你讲那什么。人家也不过就是在赚钱,又没碍到你,你少在那边嫌东嫌西。
二 毛:小毛!
吴将军:小毛,我的意思是说职业有分贵贱,你不能...
小 毛:对,你吴将军最贵了,你是将军就很大声,你看什么都不顺眼。
吴将军:小毛,我只是在提醒你姐姐,在外面工作很辛苦。
小 毛:报告吴将军,在外面工作辛不辛苦你哪会知道。
吴将军:工作辛不辛苦我怎么会不知道,像你们来吃这里的餐厅,要很多钱的欸。工作要做很久,除非你去做吧........Girl(看着大毛)...
(众人沉默)
吴将军:...大毛啊,我先去买单,你们在这慢慢吃,啊。
(吴将军下)
小 毛:姐,你别做了。回来啦。
大 毛:...你明知这不可能。为了家里我得去上班。
小 毛:姐,妳别说得那么冠免堂皇,妳是为了自己。
二 毛:欸!
小 毛:我们都知道妳是因为大牛才离开村子的。妳跟大牛发生这个事情...唉...大牛他孬种。
大 毛:他已经走了,你提他干嘛?
小 毛:那你做给他看干嘛?
大 毛:...你们不要再讲了!
小 毛:大姐...
大 毛:停!不准再说了!
即兴结束,大致ok。
我才发现刚刚所有的问题,都是在演员脑子里面先跑过以后才问的。
斗哥问服装?问事前知不知情?都能把线索用到即兴里。
演员们和导演的逻辑跳得比我多太多步了。(我就不懂斗哥当时的「我懂了」是什么意思?)
等到他们在场上发展,才让人恍然大悟。
斗哥现场的反应让人印象深刻...
像是让吴将军自己发现大毛的职业。(这真的是现场即兴出来的,我完全想不到...)
今天郎祖筠,郎姐也结束春禾的演出来参与排戏,
郎姐的功力也让人佩服,这部分就留待后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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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8, 2008 宝岛一村,那就是我江郎才尽的时候
今天好多人。大伙乐的哩。拥挤的排练场,十一月会换到宽一点的地方。
排练时间:10月21日,14点至21点。
(以丞、美钰上)
:「老师,要开始了吗?」
:「等一下。」
(大家遵守指示)
:「如果我真的马上喊开始,那就代表完蛋了。」(喃喃自语)
(!!)
:「喔!?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排戏真的就是这样,只说『来,以丞上...开始...演戏啊,你们不会演戏啊!』那就代表我完全没梗了。已
经江郎才尽了。」
(冏rz)
:「又如果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导演,那更惨。我会说『来,以丞上...请演...没关系,不用在意我。』」
(老师的角色建立做得不错。)
老师偶尔会有这种自言自语的状况,常因此造成他人的惊慌。还有一次,赖老师在讲解剧情,
:「好了,这里的剧本我已经写好了。等下阿郎先上,妳可以说...(停顿)既然我们有剧本…嘶…既然有为什么不给他们看呢?」
(大伙愣住)
:「喔!对不起,我在自言自语。你们不用理我。」
:「老师你这样我们很难接。」郎姐说。
:「我觉得这还好,真的难接的是我继续自言自语,然后大喊我不要~~~~~!我不要给他们看剧本~~~~~!!」
回归正题...
:「好啦,等一下这部分是放在第二幕,我希望可以营造出眷村之间那种紧密联系、互通有无的感觉。所以想做一个打来打去的,希望是真的
,小孩追小孩的场景。不过是因为什么事情...?」
:「偷看情书吧。」
:「分队杀刀啊。」
:「偷窥洗澡啦,偷窥洗澡最容易了。」
:「那这样好了,周胖偷看二毛洗澡。二毛把这件事情告诉小毛,然后小毛带着大车、大牛一组,去修理周胖。追打得时候尽量在房子里面乱
窜。待会妈妈们也上,聊崔家姐妹。」
(所有人就位,开始。)
小毛:姐,妳确定是周胖吗?
二毛:当然是他 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他,他又来。
大车:「又」跑来,不是第一次啊。
小毛:好,姐,那妳一句话,妳打算怎么办?
二毛:总要给一点教训吧,不然他下次就直接进家门掀帘子看了。
小毛:姐,没问题。我们去帮妳教训他。
(三人往周家去,途经周妈妈如云。)
小毛:周妈,你好。
如云:好,来找周胖啊。
小毛:对。
大车:(大喊)周胖。
大牛:周胖在里面。
小毛:我知道。
周胖:(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赖老师丢词:周胖你怎么在家,怎么没有偷看我姐洗澡…)
(周胖愣住、转身、跑!!!)
小毛:我操你妈!
(接着就看到三人在追周胖,一下子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一下往街角跑。)
(小毛又经过周妈身旁)
小毛:我操你妈!(停住、慢走)周妈,不好意思喔。(再快跑)不要跑,那边那边。先去那里堵。
(三人开始分头堵路)
大牛:你再跑把你眼睛挖出来我告诉你。
(小毛爬上电线杆)
大车:在哪里?哪边?
小毛:那边!
(三人下)
(三人上)
大牛:奇怪,周胖跑哪去了?
大车:要是给我找到,脱光绑巷口。爱看嘛,看!
小毛:操,出来。
大车:哪去了?
如云:欸,别打别打。把他找出来,我来问他。别这样打打闹闹的,你们也知道,他个性比较温和,怎么可能会去做这种事情。
(周胖带着另一伙人冲进来)
周胖:操,他们在哪里。
鼻屎:那边那边。
周胖:往那、那边。
(六人追逐成一团,场上混乱,打杀声此起彼落)
这段我看得挺乐的。六个人在场上鬼哭神号,场上的气氛变得很活泼,接下来赖老师直接让场景续接小毛被处罚的片段。
(赵家场景,老赵、赵妈、二毛跟跪着的小毛)
二毛:爸,你干嘛罚他。偷看洗澡本来就该扁。
小毛:爸。
老赵:确定是周胖吗?(小毛点头)好…我们赵家不是省油的灯,谁看我们家女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偷看洗澡还被偷看洗澡。反正我们家
不能吃亏,我们家被偷看就要偷看回来!
(Michael哥开始high了。)
小毛:是!爸,你说的真的太有道理了。
(以丞也high了。)
二毛:他们家没有女生。
(还是有人比较冷静。)
小毛:爸,那这样我们去看崔家姐妹,大辣小辣。
(昨天的线索今天用上了。)
老赵:哪有这样算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想看大辣小辣也得等崔伯伯看妳姐姐洗澡,你才有理由去看人家…
二毛:爸!
老赵:…我的意思是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想解释这个…反正周胖下次洗澡…
赵妈:老赵你在教什么东西啊!
(郎姐受不了,冲出来。)
这两场很high,很热闹。透过小孩子穿梭其中、吵闹,营造出一种非常生活的画面。但乐极生悲,接下来的即兴就碰到障碍了。
这场要做的是两个眷村第二代的小朋友在树下的争执。二毛对国民党政府极为不满,大车则是比较站在政府立场说话。两人针对政府宣传有不
同的看法。这场争执由一位中间人来做结,就是德高望重的鹿奶奶。这个角色在赖老师的设定中,是个神秘的人物。但如何营造鹿奶奶的「神
秘」?就是这场戏很难的地方。
鹿奶奶:抽烟啊,给我来一根。
二 毛:鹿奶奶我帮妳点。
鹿奶奶:这么晚不回家在这,不怕危险。最近别村小混混跑来这,要注意喔。
大 车:对啊。
二 毛:干你什么事?鹿奶奶,听说妳知道很多事情。
鹿奶奶: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的事。
二 毛:我问妳喔…我们政府说的反攻大陆、光复,都是骗局对不对?
大 车:妳讲什么!
二 毛:一定是骗局,不然为什么我爸妈待了十几二十年都没有回去?
大 车:还没嘛,这事要有计划的。
二 毛:就是个骗局啊,计划一个骗局吧。
鹿奶奶:你们年经,比较冲动,这些事情也不是说谁就可以解决。
二 毛:鹿奶奶,妳知道?
鹿奶奶:我不知道。
二 毛:我们政府其实是个计划好的大骗局,我们回不去了。
大 车:我们明年回去。
二 毛:我们住这烂房子。
大 车:这是欺敌。
二 毛:什么烂政府。
大 车:政府的事情妳不懂啦。
(赖老师丢词:「二毛啊,其实,妳说的也不全对。」)
大 车:妳看吧!
(赖老师丢词:「但你说的也不全对。」)
二 毛:你也一样啦!
鹿奶奶:其实...其实...
接着即兴就卡在这边了,大家都不知道鹿奶奶该说什么?这里矛盾的地方在于,鹿奶奶既是一个让人感觉高深莫测的神秘人物,把话说得太白
,就失去了角色的特色了。但即兴发展到这边,两人的争执又需要一个人来做结,鹿奶奶势必得发表一些言论,而且可能是「清楚的」结论。
大家讨论了一阵子,还是找不到适合鹿奶奶说的句子。
排练结束,我带着疑问回家。但没想到隔天下午,赖老师就带着他的答案来解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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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5, 2008 宝岛一村,疯子的三个层次
排练日期:10月22日,下午14点至晚间22点。
赖老师神清气爽地走进来,
:「昨天那场我解出来了,其实鹿奶奶来之后,应该要下一场大雨。鹿奶奶好像知道些什么,就走了,隔天电视宣布蒋公过世。」
我觉得是很漂亮的解法,既然鹿奶奶话讲太白不好,那就想办法让她不要讲话。改变外在的环境可以打断话题,但仅止于此。加上后续蒋公的
事件,才能加强鹿奶奶「神秘」的特质。
后来按照新的解法再走一次,气氛好很多。
今天还有几场重头戏,一场是第三幕,赵嫂发疯之后的戏;以及最后一场老赵跟小毛的戏。
赵嫂发疯的戏,设定的场景是小毛跟二毛某天回来看妈妈。因为赵嫂已经发疯,所以只有两个小孩有对话。走了第一次,郎姐演出赵嫂的状态
比较退缩、拒绝。会比较常出现「这是我的东西,不能拿。」或「你不要过来。」之类的对话。
这是疯子的第一种层次。
:「我们要决定一下赵妈的状态,刚刚得有点太疯了。我希望赵嫂给人的感觉是舒服的,而且这个疯要有线索。」赖老师说。
:「这几天我有在想,我觉得赵嫂就是一个没有丢过任何东西的人,可能连一些无关紧要的字条都不丢。」(郎姐)
:「这很好,这个习惯蛮能凸显赵嫂的个性。但那个疯,是什么样的疯?以前我遇过一个人,叫聂疯子。是复旦大学学生,被推给一个老兵就
来台湾,两人没有感情 基础。文化水平又差很多,后来就疯了。另外,我小时候家里有个长辈,比我妈年纪大,真的有点疯。她会一直跟我讲
她是震旦女子中学,之后开始拉着我的手唱校 歌。我那时候初中。丁姐有个朋友,有妄想。常看到在唱梁山伯与祝英台。边唱边掉泪。看到丁
姐之后,就跟她说很多哪个伯伯喜欢她,连蒋经国也喜欢她。」
:「我认识的一个妈妈,非常贤慧,护校毕业的。嫁给工程师丈夫。但在家里过的不快乐,压力很大,之后就觉得其它人都会害她。有的发疯
是有阶段的,有的第一阶段会吹嘘,第二阶段会通灵。」(郎姐)
:「我们还是专注在赵嫂十七岁以前,生活最灿烂的阶段。在女子学院,坐车上学,吃的东西随着季节变化。...其实我北京的朋友,卖烤鸭,
他的店现在在北京 很有名,人也热情。有一次我在做创意学宣传,约在那里,后来我帮他写了几个字,他就供在那。从此我再去他店里吃东西
没办法付钱。这人也很聪明,十一月会搜 集几个货柜的柿子,冷冻起来来年七月拿出来卖。有一次我跟他聊,老北京有很多规矩,包括过去时
代,你有钱,我们会留位置给你。如果破产,位置还是他的。他 可以来,可以吃,但不准请客。另外,菜单上有些东西吃不到,像他爸的酱油
炒饭。这时候刚好有别的朋友也来,他就离开一下,亲自去炒了一盘。这就是北京人的 含蓄跟礼貌。他已经看出来,就安静地去。还有一次,
那段时间我吃素,也是来店里,他知道我的状况,最后送来一盘店里菜单上没有的素饺。我觉得这些是赵嫂童 年的回忆,吃的东西,人相处的
方式。你对她好,她就是对你好三倍。这些是她这辈子最精华的时间。」
:「老北京的生活很有趣,我也听过一个老奶奶,说刚来台湾的时候极不适应。她就提过,台北做衣服不行,卖布,全部摊在那,哪叫布店!
在北京买布,我们下车,人家就鞠躬叫名字,来杯茶,然后送布给你看。」
:「等下我们再排一次,小孩知道妈妈有问题,妈妈都不要跟小孩讲话,也不要疯,讲得东西都是过去的事情。讲的独白不被小孩打断,像是
念自己的日记。」
郎姐又再来一次,这次感觉好一点。
赵嫂在描述过去的故事,感觉是很舒服的,和小孩之间也没有冲突。
但妈妈不跟小孩讲话,互动就少了,会比较单调。
算是第二种疯子的层次。
:「我们再调整一下,妈妈在自己的世界很好,叙述的感觉很舒服。待会试试向人家介绍老北京,有时候看他不是小毛,有时候看是小毛。过
去跟现在很流畅地混在一起。」
:「我试试看。」(郎姐)
这指令对我而言,已经有点模糊了。
不过看郎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似乎在很短时间内已经把情境建立起来。
小 毛:妈,最近好不好呀?从台北给你带来点心,衡阳路的采芝斋。
二 毛:来配茶。
(赵嫂不语。小毛、二毛互看一眼。)
赵 嫂:化了。
小 毛:什么?
赵 嫂:北海的冰化了。我冬天才去溜过一次。
二 毛:妈……
赵 嫂:柳树又过了一冬,发出嫩芽,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这就是春天来了。老夏的三轮等着。我一个人坐车,唭枯唭枯走下金鱼胡同,拐过
弯,那豆汁的味儿直冲鼻尖,哎……
小 毛:妈,等下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二 毛:上馆子。
赵 嫂:到了。车就停在那三个大字面前:德福轩。
小 毛:等下我们去巷口吃馆子,先去跟朱妈打个招呼。
二 毛:吃点桂花糕啊!
赵 嫂:每天十点一到,德叔就把门打开,那门永远擦得干干净净,ㄅ亮ㄅ亮的,我直奔厨房……那伙计每天都把鸭子的毛拔得干干净净,八宝填
鸭,没人知道那个秘 方,看到我来了,什么都放下,先帮我炒了一盆酱油炒饭再说,再简单没有了,大白菜,刀工精致,搭咖搭咖,每个都切
得比我小指头还小,打个蛋……就这么简单 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吃?
(讨论的线索用上了)
小 毛:妈,那是老北京了,现在没有啦。
二 毛:小毛!小毛他现在在做电视节目。
赵 嫂:有一年我闹肚子。
小 毛:您讲过很多次了!
二 毛:小毛!
赵 嫂:有吗?你怎知道?有一年我闹肚子,见不得油花。
小 毛:妈,我知道。
赵 嫂:有吗?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记得那次德叔叫所有人停下来,给我做一个西红柿鸡蛋饺。
(这是什么菜?!)
小 毛:妈,我知道,西红柿就是西红柿。
(以丞也是见多识广。)
赵 嫂:咱们德福轩的酸梅汁,你知道是把前一年的雪都留起来,在地窖里,再把今天的酸梅全冰在那里,我爸都是到夏天才拿出来卖。我们小
孩受不了,总要往地窖闯去。“干什么?!酸梅给你们吃了那客人怎么办?“哈哈。那个透心凉……那叫酸梅汤。
小 毛:妈,你要吃小火锅还是自助餐啊?
(朱嫂进门)
朱 嫂:我想说要给你们弄点吃的!
赵 嫂:西红柿鸡蛋饺!
朱 嫂:喔,西红柿鸡蛋啊,我去弄。
小 毛:不用,我们等下出去吃,你等下跟我们一起去。
朱 嫂:啊,你们都回来了,没关系啦!我都弄了,再多弄一点。
赵 嫂:我要那个西红柿鸡蛋饺!
朱 嫂:好,我来帮你包就好了。
赵 嫂:不用,德叔会帮我包。
朱 嫂:对啦,他包的很好。
小 毛:朱妈,不行不行,我们等下一起出去吃。
赵 嫂:德叔!朱太来啦!你弄一些西红柿鸡蛋饺!
二 毛:好了,妈,我们要出去吃啊。
赵 嫂:去哪?
小 毛:上馆子上馆子,朱妈,你跟我们一起去。
赵 嫂:啊?
朱 嫂:好好好,我弄一弄就来啊!
赵 嫂:那……去请老夏吧。
小 毛:好好。
(小毛带赵嫂出去。朱嫂拉住二毛。)
朱 嫂:二毛,你们要多回来看妈妈。
二 毛:谢谢朱妈妈。
小 毛:(喊)朱妈!快来呀!
第三种疯子的层次。
郎姐只在短短的三十分钟讨论内,转换疯子三种不一样的状态。有防御性很强的赵嫂,有自言自语、只活在自己世界的赵嫂,也有现实和幻想
交错、混乱的赵嫂。第三种很顺畅地把赵嫂在老北京生活一字一句描述出来!而且用词有北京的味道。在底下看戏很有画面。
似乎比较适合这场戏的状态。我也完全感受到郎姐的功力。
而结局的最后一场戏,为了保留大家的想象空间,在这边就不把细节写下来了。但那维勋,那哥在旁边看到偷偷掉眼泪...很棒的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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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2, 2008 宝岛一村,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排宪兵的场景。
排练前,到办公室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东西。
听着店员窃窃私语:「真的是他吗?真的吗?」
另外一个老鸟老神在在地说:「是啊,就是演命中注定我爱你的那个娘娘腔啊。他应该是来排练的吧。」
因为没看偶像剧,这对话也没放在心上。捧着冰凉的纯吃茶慢慢踏上楼梯。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壮硕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稳住手上所有的物
品,包括一包提袋、一份报纸、两包烟、一杯咖啡。
:「那哥,要帮忙吗?」我认出来了。
:「不用不用,没关系,我这样可以。」那哥依旧客气。
:「那哥,天气这么热,还买热咖啡。」我啜着手上的纯吃茶。
:「说来话长...刚刚我去结帐的时候,那店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恍神...」
(干净明亮的便利商店,因处于下班时间,人潮不如以往。)
(一位店员在收银台,另一位在货架点货)
那哥:「我要两包OO(抱歉,我没抽烟,不记得牌子。)蓝的,还有一杯冰摩卡...恩...小姐?」
店员:「...喔!喔!两包OO,白的?」
那哥:「不好意思,是蓝的...」
店员:「喔。好。」店员清清喉咙,看起来神清气爽。
店员:「再一杯冰拿铁?」
那哥:「是摩卡,冰~摩卡。」
店员:「好~的!」
最后,那哥手上那杯咖啡是「热摩卡」...
:「其实我当下很想拿给她换,可是又怕她觉得我在找麻烦。」
:「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的辛苦吧。」我心里想。
:「...那哥,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店员会恍神吗?」突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你的当下,满脑子都在想:『他是命中注定我爱你里面的那个娘娘腔吗?』」
:「哈!是这样喔。」
:「我刚应该是在你后面结帐,然后听到他们的讨论...」
:「真的是欸...电视的力量真的很恐怖...所有人对你的印象都是透过这个媒介来的。说实在话,现在演这种角色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困难,但
大家却是透过他来认识你...」
我的感觉是一丝丝的无奈。电视的影响力实在很大,要推销任何一位演员或角色,电视远比舞台剧来得容易多了。舞台剧演员准备三个月,在
国家戏剧院连演20场,场场爆满,最多也只被3万人认识。但电视剧收视率只要有一,意味着全台有23万人收看。
按投资报酬率来讲,所有演员都应该投入电视拍摄才对。但仍有不少人留在这里,或许那三个月的研究和讨论,对演员而言才是舒服的。对观
众而言,也是舒服的。
跟着那哥回到排练场,睽违一个礼拜的排戏...
赖老师带着第一幕的剧本出现, 第二幕则整理出七段小故事(每段故事需要3-5个场景交代), 第三幕还在发展中。
距离演出剩下一个月。(我的妈啊)
今天重排的场景是二毛(美钰饰)跟大车(正伟饰)的吵架。
一样是从情境的设定先来:树下、晚上八九点、二毛抽烟、大车看到走近。
赖老师:「我要妳可以走到一个点,能够说『这个世界不是你以为的啦!我们被围墙围起来就以为我们是全世界了。』可是我们看这个人也不
是很对。大车的话,就比较走传统的国民党教育的思维。」
第一次试走之后,两人吵不太起来。
二毛一个劲的发泄不满,而大车不断吐槽二毛的立场。
赖老师:「差不多,跑不到一个大吵的地步,或许不需要...不过刚刚大车吵架的结论就是二毛思想不纯正,但大车若有自己的看法就漂亮了,
比如可以分析二毛,说妳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受一点挫折就怪别人之类的。」
第二次再走一次,比较吵得起来了,赖老师又顺着加了东西。
赖老师:「二毛的不满可以更多,牵扯到其它人也可以。比如大车的哥哥大牛害姐姐下海之类的,有时候我们吵架不是很有逻辑的,就是抓到
什么骂什么。」
正 伟:「老师,我们会吵到翻脸吗?」
美 钰:「我觉得不会欸,而且可以再讲一些更私人的事情。」
赖老师:「那个吵架,若可以到吵一个极限,然后又拉到一个比较温和的状态,那就很好。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感情,之后鹿奶奶再进来。」
再走一次,没有走到前述的状态。赖老师喊了休息,
休息期间跟我们聊天就提到,
:「有时候即兴就是这样,就是等。演员其实也要花时间去了解他的角色,今天没有,或许两三天、或许一个礼拜。他们做完功课之后就会有
东西慢慢出来。」
听起来很简单,我想,有时间压力的状况下,这个等待的过程真的要很沉得住气,对演员也要有足够的信赖。排练结束之后,跟其它两位排助
清点排练场的道具用品,准备11月带去华山。除了排戏该用到的大大小小桌椅之外,还有导演的谱架、打印机、无线网络卡、各式茶包零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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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 2008 宝岛一村,BUSY
当天晚上看了康熙跟国光的访问。国光的访问比较集中在赖老师身上,虽然后来多是提到「我们一家都是人」的拍摄过程。康熙就比较漫谈了
。不过节目播出的隔天,表坊办公室的电话没停过,全都是询问演出的事宜,而且多是看完康熙以后打来的。下午四点多,终于放弃吃午餐的
当下…我体会到电视传播的威力,它让我陷入四面铃响的处境…
晚上进华山,很宽广的排练场地。赖老师正在赶工第二幕,主题包括白色恐怖、恋爱、三朵花(当时类似超级星光大道的电视节目)、吹牛(
大人和小孩的)、偷窥,还有一些小段的故事,时间从1969到1975。这些主题大多都即兴过,但每个主题至多需要四个场次来交代,
赖老师正苦恼该如何安排各个主题顺序?是要一个主题一个主题走,还是要交叉,最后再串连?
虽然第二幕仍处于模糊状态,但第一幕的剧本比较完整,第三幕的场景顺序清楚,仍需要发展。
为了帮老师争取写剧本的时间,我们调整工作。由副导阿常先拉第一幕的走位,赖老师在旁边赶第二幕的剧本,有时候也提供一些意见。排助
则纪录走位、制作大小道具表、追查表、还要帮即兴的场次编号。
拉走位时,演员不一定到齐,如冯翊纲老师和少卿大哥正在忙相声瓦舍的演出;黄小猫在准备外表坊的演出。演员有缺就由其它人递补,帮忙
记,隔天来了再教。
赖老师改好其中一场的剧本后,马上打印给演员,当场排,排助再按照现场排演的状况调整剧本,回复给老师,让他晚上可以回去继续工作。
除了整理剧本之外,还有新的即兴要做,但演员不一定齐,只好且战且走。今天有谁来,就排那一场。真的不行,就代为帮忙即兴。
(我们骗过屈哥,跟他说前天帮他即兴了一场5页的独白,屈哥当场脸都绿了。)
在排演工作进行同时,赖老师还要接受平面媒体访问,回「很多」Email,设计会议,接待朋友…。
看赖老师这样工作,跟我想象中职业剧团排练的豪华和完整相当不一样。在表坊的办公室排练时,场地不大,甚至有点拥挤。到华山之后好一
点,可是演员总是没法到齐,赖老师也无法只处理排练的事情。但赖老师也不以为意,还是排戏…。
:「就是做吧…。」好像可以听到赖老师这么说。
才发现,不管今天在职业剧团或业余社团,某种表演的本质是不会变的。这种事情不只在表坊,在其它剧团也看得到。像是果陀、屏风,还有
很催泪的纸风车三一九乡镇工程。(没有提到的剧团请别在意,那是因为我听得故事太少了。然后纸风车不得不提,每次看他们各乡镇演出的
背后故事,都很感人。)很骄傲台湾的剧场有这么多愿意坚持的人。
晚上和演员聊天,提到这次会有很多眷村的伯伯阿姨们会来看戏,都是第一次进剧场。赖老师也说…
:「其实这种状况每次都会出现,每次都会有新的人进到剧场。这也是我们责任所在。很多人第一次看戏,可能就是看表坊的戏。所以对我们
来说,一出戏都不能漏、都要用尽全力。」
恩…尽全力。
图片和文字 转自:www.wretch.cc/blog/gaarder






《宝岛一村》讲的是眷村,眷村人初到台以及后来不能回到故土,一晃几十年离乡背井,从少年到白头。其实讲的是民族融和。剧中的台湾媳妇(朱嫂)从一句国语不会说,到做得一手地道的手工天津包子。看来是普通人对新生活的尝试、接受到真心分享,对于民族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人生聚散无常,与其怀疑、猜测和仇恨,不如坐下来好好的跟你身边的人(人们)分享美好生活。